《錯誤的舉動》

《錯誤的舉動》,2024
劇情簡介
《錯誤的舉動》描寫一名男子到一位多年女性友人的住處探訪,相信她需要自己的幫助。他原先只是想理解她的孤獨與心理困境,卻逐漸被迫面對自己的人生。
隨著兩人共同過往的片段重新浮現,安慰、記憶、情感與依賴的界線愈發不穩定。對話從她的悲傷與孤立,轉向他對婚姻、工作,以及自己所建立的生活的不滿。
這部改編作品最初以對白推進,最後卻成為一部幾乎無聲的電影,只留下共處同一個房間的兩個人,重返一段雙方都不曾完整理解的過去。
導演筆記
我在九年級時製作了《錯誤的舉動》。那是我第一次嘗試拍電影。
這個計畫起於朋友秋水寫的一篇短篇小說,他也演出了男主角。第一次讀到它時,我被那些長篇對話吸引,立刻開始想像可以與它們相伴的影像。然而,當時我對電影製作所知甚少。我還不知道如何把文學轉化成電影語言,如何引導表演,甚至不知道當攝影機真正擺在面前時,想像中的場景可能會出現多麼巨大的變化。
雖然我以導演身分署名,但現在回頭看,我認為自己的實際貢獻更接近製片。秋水同時是原作者與演員,承擔了這部作品很大一部分的創作基礎。我的工作主要是促成這部電影:把大家聚在一起、找到場地與器材、安排拍攝,將一個想法變成能夠實際存在於攝影機前的事物。
所以,我不將《錯誤的舉動》視為自己導演風格的早期展現。我更把它看成一個轉折時刻:電影創作從此不再只是我想像的事情,而成為我真正去做的事情。
它對我最重要的意義其實很簡單:我開始了。
製作筆記
《錯誤的舉動》由四人團隊完成:我、秋水、飾演惜子的朱以琳,以及陳靈怡。
我們在家鄉的一間公寓裡,用一天拍完了整部電影。沒有專業劇組,也沒有外部指導,幾乎每個製作環節對我們而言都是第一次。
技術上的困難立刻浮現。在這個計畫之前,我大多使用一台平價的數位單眼相機。正式拍攝時,我突然得操作Sony A7 IV和DJI RS3穩定器,但兩者我都不熟悉。器材有時沒有擴展我能做到的事,反而成了拍攝過程中另一個必須解決的難題。
聲音是最嚴重的失敗。器材有限,又幾乎沒有現場收音經驗,我們無法控制環境噪音與不必要的干擾。大部分對白錄音最終都無法使用。
這個問題的影響尤其大,因為原來的故事非常依賴對話。兩個角色之間的交流,本來應該支撐電影的情感與思想結構。剪輯時,我最後決定移除幾乎所有錄下的對白,讓作品變成一部基本上無聲的電影。
因此,完成的作品和我們原本想拍的電影大不相同。
反思
回頭看《錯誤的舉動》,我能清楚看到當時的自己對電影有多麼不了解。
我讀了一篇大量倚賴對話的小說,在腦中想像了幾個畫面,就以為把那些畫面拍出來,文字便能以某種方式變成電影。我尚未理解文學與電影的差別,也不明白表演、場面調度、聲音、攝影、節奏與剪輯,需要多少思考。
成片最大的矛盾,是原始素材最強的元素明明是對白,我們卻恰好失去了對白。由於現場錄音幾乎不能使用,最終剪輯版本變得近乎無聲。剩下的,基本上是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坐在一起,進行一場觀眾再也聽不見的對話。
當時,這感覺是一次很大的失敗。從許多角度看,它的確是。
但現在我珍惜這部電影,正是因為它保存了我想像中的電影製作,與電影製作實際對我的要求之間的距離。
我不會假裝每個意外都是藝術選擇,以此替它的失誤辯護。消失的對白不是沉默的實驗,而是準備與技術知識不足造成的結果。有限的視覺語言也不是極簡主義;很多時候,是因為我沒有把握操作攝影機與穩定器。
認清這個差別,已經成為我評估自己作品的重要方式。電影創作者可以重新詮釋一個意外,卻不該改寫它究竟如何發生的歷史。
因此,《錯誤的舉動》之於我,作為一部完成的電影,其重要性反而不及它作為紀錄:記錄我第一次真正面對電影製作的現實。
我學到的事
我從《錯誤的舉動》得到最重要的體會,是想要拍電影和知道怎麼拍電影,完全是兩回事。
在這個計畫之前,電影大多存在於我的想像裡。我可以想像場景、表演和運鏡,不必面對背後的實際問題。製作一旦開始,每個想像的畫面都變成一連串選擇:攝影機該放哪裡、演員如何移動、房間應該有什麼聲音、器材該如何操作,以及一天內到底能完成多少工作。
我也明白了,技術上的決定無法與創作上的決定分開。收音看似是一個技術問題,在這部電影中卻根本改變了最終作品的意義。失去對白,就是失去這次改編賴以建立的關鍵元素。
不過,最重要的是,我發現自己很享受這個過程。
即使我不會使用器材,即使事情出了差錯,即使最後的電影與原先想像差距很大,我仍然覺得製作電影令人興奮。把幾個人聚到一間公寓裡,將原本只存在於文字中的想法,轉化為影像、表演與被記錄下的時間,讓我感到一種深刻的滿足。
這部電影沒有教我如何成為電影工作者。
它讓我知道,我想繼續走在成為電影工作者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