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吻封緘》
《以吻封緘》,2024
劇情簡介
《以吻封緘》是一部校園喜劇,以接連發生的誤會、未曾說出口的感情,以及毫無根據的自信作為核心。
錚錚偶然發現祁連寫給她好友惜子的一封情書,嫉妒與不確定感讓她介入其中。原本私下的誤會,隨著朋友們加入,很快擴大。每個人都認為自己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也都想用自己的方式幫忙。
信被讀錯,訊息被送給錯的人,意圖被自行猜定而不是說明,人物關係逐漸糾纏進一個沒有人完全理解的局面。
在浪漫故事的表面之下,電影關心的與其說是愛情,不如說是當人們保持沉默、依據不完整的訊息行動,又把臆測誤認為理解時,究竟會發生什麼。於是,一場刻意荒謬的連鎖反應展開:幾乎人人都以為自己正在釐清狀況,實際上卻讓事情變得更糟。
導演筆記
《以吻封緘》的劇本完全出自朋友秋水之手,他也曾寫過我的第一部電影《錯誤的舉動》。這次我擔任導演與製片。
最初吸引我的是劇本的誤會結構,而不是它作為校園愛情故事的類型。幾乎所有角色都根據自己以為知道的事情行動。他們不直接溝通,而是觀察、解讀、推測、介入。每一個決定都再添一層混亂。
中文片名《以吻封緘》正包含了這個矛盾。「吻」使人聯想到浪漫,「緘」則意味著封口或沉默。對我而言,這份沉默成了電影更有意思的部分:情感無所不在,真正的溝通卻幾乎缺席。
現在回頭看,我也能在故事裡看到當時執導時還沒有充分理解的其他想法——單戀中的占有欲、嫉妒,以及朋友如何自認是在幫忙,卻干涉了別人的關係。
即便如此,我並不想完全用今天的理解重新解釋這部電影。當年令我著迷的事情簡單得多:人們不肯把話說清楚,卻越來越相信自己的誤解,由此產生了喜劇性的荒謬。
製作筆記
《以吻封緘》的籌備在《錯誤的舉動》製作後不久展開,前後持續約八個月。最後,我們於2024年10月拍攝,當時我剛進高中。這是我第二個正式的電影製作計畫。
製作團隊由六位演員和我組成,比第一部電影的規模更大。然而,整部片必須在中國國慶假期的一天內拍完。
雖然我已經升上高中,拍攝時我們仍回到我以前就讀的國中。劇本寫於大家還在那裡讀書的時候,我認為重回最初的環境很重要。此外也有現實上的原因:我的高中正在籌備四十週年校慶,校內空間無法使用。
我們在假期進入國中,並沒有正式安排拍攝製作。拍攝途中,碰巧遇到一位副校長和一位老師。簡短談過之後,他們只是提醒我們注意安全,便讓我們繼續拍。
在技術上,這次製作其實比前一部電影更受限制。《錯誤的舉動》用Sony A7 IV拍攝,《以吻封緘》則主要以DJI Osmo Pocket 3拍攝。內建的防震功能讓我不必另用穩定器,但我們也幾乎沒有專用的燈光或收音設備。
可是,最大的限制並不是攝影機,而是時間。
劇本的場景、角色與鏡位安排都比第一部片多出許多,所有人卻只有一天可以同時到場。因此,我們的優先考量逐漸從把每場戲拍好,變成至少確保每場戲都拍得到。
我們幾乎沒有時間排練、讓演員準備、細調燈光或重拍。許多時候,只要一個鏡頭在技術上能成立,就必須繼續往下拍。
這部電影最終沒有完成後期製作。
幕後

反思
我始終沒有完成《以吻封緘》,而且有很長一段時間因此感到難堪。
我對自己的作品往往抱持完美主義。看著素材時,我幾乎只能看到失敗的部分:匆促的表演、缺乏控制的燈光、尚未充分發展的美術設計,以及與籌備時所想像的不符的影像品質。我對劇本的結尾也不滿意。
很長一段時間,這讓我寧願把這個計畫藏起來,也不想放進作品集。
然而,現在回頭看,我認為這份未完成,正是這部片對我具有意義的一部分。
這是我第一次嘗試處理一個複雜度明顯超出製作資源所能負荷的故事。不再是相對單純的小型敘事,我需要面對六名表演者、校園中的多個場地、交錯的人物視角、信件、幻想、倒敘片段,以及平行發展的誤會。
所以,失敗並不只是個別鏡頭執行得不好。更重要的問題,是劇本的企圖心與製作條件之間的落差。
我低估了電影在攝影機開始錄影之前就需要花費的時間。演員需要時間熟悉彼此。場面調度必須試驗。一場戲常常得重複幾次,節奏才會開始自然。燈光、構圖與表演,不是總能在壓力下同時解決。
我們事先畫了分鏡,也想過場面安排,但時程被壓縮得太緊,許多準備無法真正發揮作用。
同時,這個計畫仍有一個面向深深吸引我:它的結構。我一直很喜歡這樣的故事——同一個情境,會因為我們站在誰的視角而得到不同的理解。若未來再拍這類電影,我希望更有意識、更有掌握地探索視角的變換。
我不再只把《以吻封緘》視為一部沒完成的電影。我將它看成一個讓我明白,想像一部電影與真正製作一部電影之間有多遠的計畫。
我學到的事
《以吻封緘》教給我最重要的事,是時間不只是電影製作的一項後勤條件。它直接影響幾乎每個創作決定的品質。
在這個計畫之前,我常以為準備主要就是有劇本、知道故事、規劃鏡頭。這次製作讓我明白,只有時程能提供足夠的時間去實現分鏡,分鏡圖才有用。
我也開始理解場面調度的重要性。角色更多、互動更複雜之後,只把攝影機放在演員面前已經不夠。他們如何移動、站在哪裡、何時動作,以及與空間的關係,都必須經過設計。
最重要的是,我意識到演員需要時間。
尤其和非專業表演者合作時,期待每個人一抵達,就立刻了解彼此、進入角色並拿出最好的表演,是不切實際的。正式開拍前,一個製作需要留出對話、排練、試驗,甚至只是一般社交互動的空間。
在《以吻封緘》的拍攝中,我們幾乎沒有這樣的餘裕。因為一直與時間賽跑,「完成」一再變得比「好」更重要。
這段經驗改變了我對製作的理解。劇本更有企圖心,不會自動成就一部更好的電影。計畫的規模必須配合能夠投入的時間、人力、器材與注意力。
有時候,少做一些,才能讓導演有空間把事情做好。